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滚滚红尘

时间:2014-05-26 来源:劳动经济学院作者:撰文: 芦依编辑:兰莹

循环播放罗大佑的滚滚红尘,这首对唱里有大河的深沉,黄昏的怅然和宿醉难醒的缠绵。熟悉的音乐,为我置换时空,来到民国三四十年代的老上海,那时的上海应还有密密的梧桐树、黄包车,最重要的,这里有一段伴随耳语的传说。

这是三毛此生唯一的中文剧本《滚滚红尘》。

记得贪婪读完第一遍的心情,自我仿佛被抽空,只剩下一具空壳。所有的思绪随着那个时代,以及那个时代里困顿的爱情人生去了!看命运嘲弄,造化游戏。真情诺诺,也只得随乱红飞花去!我整颗心被油纸糊住,彷徨无措。三毛把她对剧中人物的爱与悲悯都化在了文字里。我是过了很久才提笔写下心中所感。因为初读后感情如同洪水在心里顶撞,没有出口。

每个人生来即是孤独,可在我们不得已遭遇大孤独和大荒凉之前,还有家庭能给予支撑。但这对于二十二岁的沈韶华来说,孤独自幼年已埋下伏笔。九岁丧母,父亲纳妾,从家庭中并未获得关爱。她是家境优越的大小姐,但我看到她寒冷的孤独。韶华以文字为生,才情盎然。敏感多情的性格特质,和少年时情感的欠缺,包括被父亲强硬拆散的初恋,都为之后她为爱情奋不顾身埋下伏笔。她一生只追寻两件事:自我生命的展现和情感的归依。她的心属于理想国度,强烈的自尊心让她依然保持大家闺秀应有的高贵从容,但是父亲死后家道中落,生活的清苦,也平添了心酸。当章能才初次拜访时,韶华燃了根火柴,用火柴的黑头画了眉毛。在之后能才的邀约中,韶华虽身着藏蓝低领旗袍,但是披肩却只能用自己的空花蕾丝桌布。每读至此,我都从心底怜惜这个柔弱的女子。

章能才是她生命中的光,他用知识分子的敏感特质与她相知。只一眼,就能读懂韶华灵魂的寂寞。爱上一个人,岂是由时间长短决定,如若确定是长久的孤单中一直渴望的那个人,电光石火中就已经走过几个世纪。爱有让人脱去伪装,回归纯真本性的力量,我看到韶华捧着能才送来的泥老虎,两人温馨的说笑,那是何等的美好!

然而人是时代齿轮下的贡品。我们有自己的人生,却逃脱不了时代巨变对个人命运的拨弄。章能才身份特殊,是汪伪政府下文化部的官员,是汉奸。当时国内政局混乱,顶着汉奸头衔的章能才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,即便爱情轰轰烈烈,也抵不过时代的考量。他们两人都认识到这一点,在仅剩不多的时日里,宁愿关掉收音机,开始“醉生梦死”。在不知爱情将漂流至何处的绝望中,他们只想燃烧彼此的灵魂,狂烈的相拥。记得他们深夜的一场舞,韶华光脚踩在能才的鞋上,红色的披肩将两人包裹起来。有种现世安稳,岁月静好的错觉。这是真实的爱意交托。因为生命匆匆,只有缠绵不语的胶着。

分携如昨,人生到处萍漂泊。偶然相聚还离索,需信从来错。短暂的相聚后就是匆匆别离。能才躲避逃命,尝尽沧桑和寄人篱下的苦楚。他爱韶华,然而他无非是个红尘乱世中随波逐流的平凡男人。怎么担得起这超越生死的一往情深?而韶华决绝。她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。她步步追随,而对方却步步败退,直至长久别离。之后韶华由一直爱慕着她的余老板照顾。解放前夕,余老板用两根金条换来赴台末班船的通行证,韶华毅然将属于自己的船票让给了章能才。在那兵荒马乱、逃难的人潮疯狂涌向码头的场景里,韶华狠狠地逆着人群跑下船,别了,我的爱人。此生不复相见。终生的所有都不惜来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。

此一别,已是四十年。我无法忘记那沧桑的字眼,内心热泪涌流。当老迈的能才再次回归大陆,伊人已去。所有记住那段岁月的人都死在不同的动荡和命运中。能才只得到一本韶华的小说《白玉兰》,书里的主角春望和玉兰终于结了婚,而现实里的两个人却已阴阳相隔。这是无从托付的心绪,在那段动荡岁月中的爱情,是在以卵击石,翻翻滚滚只换来一抹泣血的红尘,却用悲剧升华出了让人感慨的力量。

滚滚红尘以张爱玲与胡兰成的旷世爱情为原本。“滚滚”二字,本身就有命运连续遭遇挫折之意,加上红尘二字,更显得人在尘世中的渺小。就像林语堂先生那句It is about how they adjust themselves to the earthly life where men strive and god rule. 所以三毛怀着悲悯之心,对所谓的忠奸留了人性的缝隙。把章能才这个人物还原成了真实的人,一个在乱世中终究失去挚爱的男人,他不再是面目可憎的汉奸模样而是,一个脆弱的男人。而韶华的形象,多少也带着三毛的味道,为爱而生。我想,三毛在创作剧本时,一定也在深深思念着荷西——她的挚爱吧。

滚滚红尘里的你我,都会被时间带走。但是我们曾有过的爱,会跟随着后人的耳语,成为桨声灯影里的美好传说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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